2020年,疫情中一场艺术书展开幕前的9个片段

2020-05-05 18:04 三明治china30s 1

夏季是国内的各大艺术书展集中举办的季节。疫情的发生,让以纸质出版物和线下活动为主要载体的艺术书展置身困境。由南京不熟文化策划的第一届杭州艺术书展原定于5月1日开幕,但是因为疫情,推迟到5月29日开幕。

展览日期的变动、场地的限制以及多家展商的缺席,今年的艺术书展还能顺利举办吗,它还会吸引那么多年轻人参与吗?

我们和杭州艺术书展的策展人艺菲聊了聊筹备本次艺术书展时的工作与生活片段。在此之前,她也在每日书里记录了自己在书展开启前的日常。

文 | 备备

编辑 | 万千

#01

早鸟票一夜售罄

30张,20张,10张……剩余库存:1。

4月20日是今年的杭州艺术书展早鸟票开售的日子。购票信息和第一批展商介绍的消息一起发出。这篇微信推送的阅读量很快破千,老朋友和新朋友们的转载出现在艺菲的朋友圈。办公室里,有同事在兴奋地播报售票软件上安静滚动的数字。策展人艺菲在当天的每日书里写到:“原来大家都在等这个时刻啊。”

艺菲工作时的照片

2018年,在南京传媒学院念书艺菲在学校的招聘会上遇到独立杂志《不熟》。当时,独立杂志和艺术出版物在南京还属于一群人的小众爱好。艺菲没有犹豫太多,决定给《不熟》投出简历,留在南京工作。艺菲所在的策划部负责不熟的线下活动,几个月后,不熟团队开始寻找艺术书与观众交流的新途径。

去年11月,由不熟策划和举办的NABF 2019 南京艺术书展吸引了一万两千人次观展。在一个艺术书还属于小众爱好的城市里办一场大型艺术书展,观众人数与收到的评价都在艺菲和同事们意料之外。

2019年南京艺术书展

南京艺术书展2号馆

2019年的南京艺术书展开幕前,不熟团队受到邀请,成为2020年第一届杭州艺术书展的策划方。疫情的爆发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书展能否顺利举行成为悬在团队成员们心里的一片乌云。

对于不熟七个人的艺术书展小团队,早鸟票的销售情况像春末的第一张成绩单。一晚上的时间,200张早鸟票售罄。而在去年,南京艺术书展的早鸟票首日销量仅有二十几张。

#02

第一位交押金的神秘展商

向今年杭州艺术书展入选的参展方发送确认邮件时,艺菲觉得像跟老朋友们叙旧。邮件里和大家聊了聊疫情期间不熟做了哪些事,告知桌子的规格、交押金的日期、每日的时间安排、展陈须知和展品邮寄的细则等等。

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展商们是否还愿意参加艺术书展,充满不确定因素。看到第一笔500元的押金转账,让艺菲和同事们暂时松了一口气。第一个打款的人,没有留下备注,支付宝留的手机号也在报名详情里查找不到,大家讨论着 “这个人好神秘哦,留下钱就走了。”很多天后,这笔押金的主人找到了,是一位国内的艺术家。

与其它形式的展会不同,艺术书展注重艺术家或品牌方与观众的现场直接交流,“亲自到场”可以看作是一个必要的参展条件。大部分国外展商受到疫情限制,只能无奈取消到杭州参展的行程。参展方的缺席、物料尺寸的更改,与其它展商沟通新的方案和策划。展览日期的推迟并没有放缓策展工作的脚步。

3月下旬,被疫情耽搁后迅速堆积起来的琐事渐渐填满艺菲的时间表。

艺菲是一位钻石贴纸爱好者

从早上到办公室第一秒就盯着电脑,一直到下班。收货、新货上架、签合同、聊合作、统计书店销量、推送编辑……加班的次数开始增加。虽然耳边没人催促,展览筹备的进度却时时刻刻都处在倒计时的滴答声里。

#03

复工后的南京不熟艺术书店

在成为艺术书展的主办方之前,“不熟”团队首先是一个独立内容团队,2011年成立,一开始是发行了一本名为《SOLO》的杂志,做了十期,到2015 年杂志更名为《不熟》。2019年,北京、上海的艺术书展已经成为惯常现象,甚至出现到场人数太多不得不限流的新闻。而那时,南京还没有以自己城市为名的艺术书展,不熟决定主办一场。

2019年12月,不熟艺术书店正式营业

为书展选址时,“不熟”看中了原南京工艺装备厂职工活动中心卡拉 OK 室的旧址。艺菲第一眼来到这个空间的时候,就有一种“就是这儿了”的感觉。在NABF 2019 南京艺术书展过后,不熟团队将部分展品保留在这个空间,经过重新规划,将其变成一家实体的艺术书店,投入长期的运营。

但开业不过几个月,疫情爆发,原定的春节后开店时间一再推迟。最后定在3月1日复工。艺菲3月16日从山东老家返回南京。在此之前,团队成员们不得不各自休一个长假。

书展活动也受到影响。国内疫情蔓延最为严重的2月份,大伙开始观望国内其它艺术书展的动向,希望尽快敲定新的展览日期,展商也纷纷发来邮件询问近况。不熟的主理人在二月里最后一通打给场地方的电话中,把艺术书展开幕的日期从5月1日推迟到5月29日。

三月的第一天,这家处于南京一座地下室的艺术书店如期开业。但还未从疫情中复苏的城市里,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空荡的地下书店更显得萧条。

#04

在“网红”艺术书店里代班

平常日子里,独立创作者和出版机构们为支撑艺术书和出版物生存,各自在不同的境遇中忙碌。不熟今年保留了两条业务线,除了艺术书展、杂志和书店的运营,还会承接一些文化活动类项目,提供前期策划和现场执行。五一前夕,公司接下一个的紧急活动,办公室又开始全员加班。

疫情对中小的机构打击很大,多家文化机构采取线上自救的行动时,不熟没有开通直播或是发出求救。选择开实体书店本身就是一个冒险,艺菲认为在这个时刻要求的每个人理解自己的境地也许不是最好的选择。

运营一家独立艺术书店,快乐中也有点点烦恼。独立出版物和这个地下空间一样,带有一种“underground”的意味。空间乐于容纳各种类型的创作主题,但偶尔还是要面对顾客的不解和质疑。

“你们店里挂这样的画,不太合适吧。”

”定价为什么这么高?”

社交平台上,艺菲和同事们会反复咀嚼这些顾客的反馈。兼职店员请假的情况下,不熟团队的小伙伴也需要偶尔代理看店的工作。艺菲的4月每日书里有一段“店主日记”,写到很多顾客会被墙上挂画的价格吓跑。一位顾客询价后,她小心翼翼的说:“这个带框的贵一些,要600。”

但没想到,这位客人特别霸气地说了俩字儿,“拿着”。

最后这位客人大包小包满意地走了 ,那天的第一笔收入是900元。

艺术书店的收银系统里的数字浮动很大,有时候一天只有几百元,碰上喜爱艺术出版物的客人,几千元的进账也是有的。

因为空间风格独特,不熟艺术书店在去年12月正式营业后很快成为年轻人乐于打卡拍照“网红店”,因疫情而减少的客流在复工之后也慢慢增加。有些前来拍照的客人会在店里停留很长时间,但没有任何消费,甚至一些拍照的行为会影响到其它客人的在店体验。

复工后的书店

让艺菲难过的一件事,是四月中旬,店员们发现店里珍藏的从香港旧书店淘来两套十八本金庸被客人偷走了。相比营业额KPI压力,艺菲和店员们更多地尝到开一家”网红“小店的五味杂陈。

#05

最喜爱的国外展商还是缺席了

和制作独立杂志相似,在一个对艺术书和艺术书展都有些陌生的城市策划一场艺术书展,也是在独立地完成一次“实验”。去年10月出刊的第15期的《不熟》杂志用工作手记的形式记录了这次“摸着石头过河”的实验过程,栏目标题是《书展手记:在11月3日结束之前我们濒临崩溃》。当然,栏目记录之外,还有很多没有被写下来的片段。

在NABF 2019 南京艺术书展开始的几周前,印度出版社Tara Books提早寄出几箱参展书籍。Tara Books的出版物采用印度当地的手工纸张,手工装订,颜色浓郁的丝网印刷带有鲜明的民族特色,一直受到艺菲的喜爱。

但是寄来书本的数量很多,不能以个人名义登记入关,海关要求不熟出具进口图书的资质。当时,艺菲和同事只能向身边的朋友求援,但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几家有能力开出资质证明的机构,也以不清楚书本内容为由,拒绝提供帮助。如果证明不能及时提交,卡在海关的参展书本会被原路退回印度。艺菲尽力与海关工作人员协商,希望开证明的时限能缓一缓。而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冷漠,对这批书的去向和艺术书展毫不关心。挂了电话,无力和委屈感一起上涌,艺菲在同事面前放声大哭。现在提起这个没有写进杂志的“崩溃时刻”,艺菲会笑着说,“太丢人了!”

而原本已经沟通好2020年也要来参加杭州艺术书展的 Tara Books 这次因为疫情,无法如期参展。

#06

依然坚持参展的海外出版品牌

尽管还在疫情的笼罩中,但因为有了南京的经验,杭州艺术书展筹备还是多了一些从容。

之前在HK Art Book Fair上,艺菲结识了以Zine和摄影书为主线的日本出版crevasse。crevasse的主理人是位日本小哥,英文不好,艺菲也不熟悉日语,当时在摊位边,两人只能靠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对话。磕磕碰碰地聊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对话过程不畅,但这次交谈很开心,艺菲也为书店订下一批crevasse的书,并邀请他们五月到杭州参展。

谁也没有料到,没过多久,疫情在香港爆发。这批年前就订好的书至今还滞留在香港,没能放上书店的陈列架。

艺菲询问crevasse的主理人是否还来参加杭州艺术书展,考虑到日本是此次疫情形势最严峻的国家之一。对方向艺菲表达了坚持参展的意愿。尽管最后是否能成行至今还是未知,但艺菲和同事们很感动。

在HK Art Book Fair现场

#07

加班后的周末

疫情给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压力,但说起书展开展前的心境,艺菲回忆,还是第一届南京艺术书展前夕最紧张。因为那个时候心里一点数也没有,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愿意来看,也猜不到观众会有怎样的反馈。

近来,公司添置了羽毛球拍,下班之后,和同事们打一局羽毛球成为大家一天结束后的片刻轻松。

4月初的一天,难得准时下班,艺菲骑着车子跟同事怒吼 “我明天要睡到爽,谁都别想找老子!”

第二天早上,楼上装修的嘈杂声还是把艺菲弄醒了。中午,艺菲给自己做了一碗豪华肥牛番茄土豆麻辣泡面。吃完饭开始收拾房间,播放舒淇的香港漫步专辑,然后仔细清扫房间,这是艺菲平常周末的“固定流程”。

艺术书展前的这段日子,艺菲借用去年《书展手记:在11月3日结束之前我们濒临崩溃》的栏目标题,在三明治的每日书记录了一个月以来的琐碎日常,比如抽空参加了南京一家Riso工作坊的线下课,制作了属于自己的Riso印刷品。比如计划加入朋友的读诗项目,尝试用山东话念诗。有的页面上保留了自己的一点牢骚,但完全看不出”崩溃“的迹象。艺菲的解释是,工作的过程里总会觉得已经扛过去的困难不算什么,崩溃的时候还没到吧。

#08

“不纪念”

在杭州书展的策划会议上,大家提出把展览现场的一面墙利用起来,跟艺术家合作,增设一个以新冠肺炎为主题的“不纪念墙”。就在几天前,大家推翻了最初的设想,墙面最后会被如何呈现,仍在与艺术家反复推敲中。

跟艺术家交流彼此的想法,是工作中有趣的部分,想法总冷不丁冒出来的时候,艺菲也许在吃饭,也许在发呆,也许正好是最不想看手机的状态。没有电影里灵感乍现”电光火石“,而是在屏幕前慢慢消化一条长长的信息。

今年有位展商询问能否在杭州艺术书展现场张贴武汉艺术书展的海报,艺菲马上回复“没问题!”疫情的封锁过后,武汉即将有属于自己的艺术书展,是件让人特别开心的事。

#09

频繁出差的日常

距离杭州艺术书展还有一个月。接下来,现场的视觉和搭建,对接艺术家和乐队的工作即将填充艺菲的任务清单。五一过后,艺菲会频繁地出差,往返在杭州与南京之间。两次筹办书展的经历,让她与南京这座生活了近6年的城市有了新的连接。用艺菲的话说,每次坐高铁回到南京,光是在出站口,就感觉像到家了一样。

杭州艺术书展进入30天的倒计时,顺利的话,今年10月的南京艺术书展也会如期举行。招募展商的工作会在杭州艺术书展结束后迅速展开。

去年,艺菲在完成艺术书展的工作后结结实实地睡了一天。今年5月底,她希望在展览之后立刻跳出策展人的角色,去live house的现场做一位彻底释放内心的观众。

当被问到“崩溃系列工作笔记还会继续下去吗?”

艺菲笑着说,“我记性不行,那些真的感到崩溃的瞬间啊,还是忘了比较好。”

本文作者

备备

三明治编辑,同时负责创意相关的项目。备备喜欢以不同的方式探索城市和生活,特别想搬着小板凳坐在街上观察来往的人,相信在平凡生活中故事的力量,期待用行走和书写找到更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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